我不怕你告诉爸爸我以为你知道的

  • 发布时间:2019-01-24 20:25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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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伊朗电影《小鞋子》里,9岁的哥哥阿里帮妹妹莎拉取回补好的一双红皮鞋子,可这双旧鞋子不小心被人当垃圾收走。这是一个赤贫的家庭,生病的母亲和家里三个孩子全靠老实巴交的父亲一个人照应,连房租都交不起。这是妹妹唯一的鞋子,哪怕破了很多洞,但没了这双鞋,妹妹无法上学。为了不受责骂,阿里要求莎拉说“你先不要告诉妈妈”,于是整部电影里都是小兄妹一起想办法解决鞋子的难题。

  主要是阿里,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。首先是以一支长铅笔的代价,说服了妹妹同意他的方案:两人的学校并不在同一个方向,隔着不短的路程。于是,低年级的莎拉每天先穿着阿里的大码球鞋上学,下课了之后再迅速跑回来,换阿里穿上跑去上学。球鞋明显不合脚,莎拉第一天流着泪一路躲着人去上学,课后跑回来让阿里换上谢上学。

  阿里迟到了,一连三天都这样,差一点被校长开除。尤其是第二次,莎拉奔跑的路上,穿不紧的鞋子掉进了排水沟,顺着水沟一路追下去,等被别人帮忙捞起来,穿上,走回去,时间已经过了很久。阿里指责莎拉怎么这么慢?委屈的沙拉说再也不要穿大球鞋,要告诉爸爸事情的真相。阿里说:“你尽管说,我不介意给他(即父亲)打。但他也没钱买新鞋给你,他要借钱才能买,我以为你知道的。”妹妹莎拉于是不说话。

  阿里成绩很好,这也是他最终没有被开除的重要原因,他因为考试考到了前三名被老师奖励一支圆珠笔。他带着这支笔去安抚委屈的莎拉,莎拉破涕为笑,说“我没有告诉妈妈。”阿里说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。”

  接下来的日子,兄妹俩完全卡着时间点狂奔着接力上学,再也没有迟到。为了保护这一双兄妹俩仅有的球鞋,阿里将鞋子洗得雪白,以便让妹妹穿着不丢脸,还拒绝了同学踢球的邀约,以便可以穿久一些时间,不至于过早磨烂。为了给妹妹莎拉一双鞋子,阿里在电影里尝试了三次。无一例外,都是在眼看梦想就要实现的那一刻,告于失败。

  有一天课间,莎拉发现另一个班的女生亚宝穿着她丢失的鞋子。兄妹俩后来一路跟踪亚宝回家,本想要回鞋子,结果发现亚宝的家更为困难,父亲是一位盲人,于是什么也没有说,默默走开。父亲通过乡邻的介绍,知道在北部的富裕城市可以找一些园丁的散工赚钱。他带上阿里一起汽车前往碰运气,好不容易碰到了一家愿意用工且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报酬,阿里说想给妹妹买一双鞋子,父亲也完全同意,不料自行车在下坡路上刹车失灵,父子俩被摔伤。工钱都花在了治疗费上。最后一次是阿里去参加当地举办的5公里公路赛跑,如果得到季军就可以奖励一双鞋子。因为冠军、亚军的奖品都不是鞋子,所以他必须胜出,而且只能以季军的名次胜出。一切都在阿里的控制之中,不料他被人故意撞倒在地,一怒之下他狂奔着最后得了第一名。当老师、同学和记者都在为他庆祝、欢呼的时候,他知道自己的再一次努力又失败了,他不知道回家怎么给妹妹交代,而且自己唯一的球鞋也已经鞋底磨穿,再也没法穿了,不由在领奖台上就伤心地流泪。

  回到家里,兄妹俩相视无言,倍加难过。他们已经尽到了他们那个幼小年龄最大的努力,但徒劳无功。尽管如此,兄妹俩一直没有想过用不正当的手段去换取一双鞋子。他们在在赤贫的童年里,有尊严地活着。而兄妹间的对话,也充满了对彼此的信任和对家庭的体谅。“我不怕你告诉爸爸,我以为你知道的。”“我没有告诉妈妈。我就知道你不会。”是什么让阿里、莎拉在贫民区里从小就做一个精神的新贵族?鞋子,是路的象征,为什么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兄妹俩也没有将自己的灵魂交给贪欲和冷酷?

  父亲撑着的这一个家,在物质上是贫瘠的,但精神上却是富裕的。连房租都交不起,连配茶的糖都买不起,但清真寺把一大包糖交给他带回家劈碎的时候,他没有捡哪怕一块碎糖放进茶里。一旦知道了别人过得好,就打听是用什么办法,于是他也去北方的富裕城市当园丁打零工。当阿里勇于开口向富人区介绍自己的园丁业务时,他不吝赞美。当自行车的刹车失灵时,他全身包围式地保护阿里。这是一个好人的诚信品质,对美好生活的追求,和一个父亲的由衷激赏,和护犊之情的流露。所以,耳濡目染的兄妹俩,一分钟前开在争辩球鞋太脏,一分钟后又在洗鞋的过程中吹着鞋面上的肥皂泡。不怕告诉了父亲丢鞋子一事挨打,但却担心父亲要去借钱才能买鞋,而不忍心。阿里的考试总是名列前茅,总是希望通过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去解决一双鞋子的难题。而妹妹莎拉也总是很体谅,哪怕受尽了委屈,看到更贫穷的亚宝,他们也没有去索要本属于自己的鞋子。即便是在赤贫中,他们也会看到生活中的美好一面。

  在穷困的生活中,什么人可以给孩子精神的富足,用什么来越过贫穷的高墙?或者说贫穷在什么情况下才是正能量?那就是无论怎么贫穷或者富裕,基本的价值、是非观的底线也没有退缩和异化的人。代际教育,就是精神DNA的传递。在这类人看来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,都可以帮助别人,也都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。物质的贫穷之外,精神不能再赤贫,即做人的本分不能丢,礼貌、诚实、友善和助人,只有爱让我们一路前行。最近热门的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成长经历也是一个旁注。作为锅炉维修工的父亲,就以爱与严为特征的家教,让米歇尔一路健康成长。

  当然,家长也不是孤立的。我最爱看的动画片《樱桃小丸子》,是日本1990年的作品。我总觉得那个时代的小丸子,比现在的中国孩子都过得充实富足。比如虽有一集专门用来介绍小丸子家有多穷,但是她有社区组织的节日活动,有学校组织德暑假小动物饲养课、植物观察课和游泳课,中国的不少孩子不会拥有这些。更有甚者,在电影桥段里,富裕阶层吵架总是让孩子先上楼,但在不少窘迫的家里,孩子只是家庭的一个附庸,他们没有独立的空间,父母一般和他们在一个房间为基本的生活问题争吵,吵完之后,再连着孩子一起骂,周围人见得多了也懒得理会。无论如何,小丸子家的贫穷,因为有了不孤立的社区,便不那么能过当影响她了,故而可以健全地成长。这与电影《小鞋子》里邻里的互助互信,对阿里、莎拉和亚宝等一批孩子诚信、友善和进取个性的养成,都有裨益。因为穷人的政治,贵族的道德,都有自身的缺陷,唯有在生活中习得人类共有的善意和规则,可以让一个孩子稚嫩的双脚越走越稳。

  电影给了一个温暖的结局。在兄妹俩最后一次尝试都失败了、只顾泫然垂泪的时候,他们不知道,父亲已经用赚到的钱,给他们各买了一双鞋子,正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。哥哥的大球鞋,白色;妹妹的小皮鞋,红色。父亲用什么方式给他们买的鞋,他们将穿着鞋,以什么方式去走接下来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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